第412章 刻意的纵容

十万死死地抓着沙音的衣服，防止自己被她甩下去，小人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，就连呼吸都放缓了不少。

老天爷啊。

他竟然听到了如此大的热闹！

这些人......这些人想要把梦城的人全部当做燃料烧掉。

他们想要让这些普通人去送死！

甚至还包括他们这些在禁区里出生的生命。

他们......

十万不敢往下想了，他出了一脑门子的汗，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，但他拼命地压制着，生怕被眼前的女人给发现了。

不行。

他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。

十万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，理智告诉他，他不能将这件事给捅出去，这次的任务可能会是全人类的希望。

可另一面......

他却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。

梦城的人从来没有把他们当成过人，他们是他们养的宠物，是他们的试验品，是他们用来展览的工具。

过好日子的时候没有人想起过他们，现在到了生死存亡之际，需要有人为此付出生命的时候，反倒是想起他们了。

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！

小人紧紧地咬着下唇，脸上的表情变得几近扭曲。

他要将这件事说出去，让梦城从内开始乱起来，仇恨逐渐占领了他的理智，十万一想到那个画面便觉得难以言喻的痛快。

沙音的步伐很快，仿佛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，但实际上，沈越等人都还在消化如此大量的消息，并没有人跟着她出来。

女人表情平静，但步子却越迈越大，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，短短的一小段路，却像是走了很久很久。

恍惚间，她似乎又看见了开枪自尽的父亲。

他就站在那里，脸上身上全都是血，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。

沙音平静地回望过去，她已经不是当时的小孩儿了，现在的她是整个梦城的领袖，是被所有人崇拜和敬仰的对象。

她不怕他了。

男人并没有消失，他就这么悠闲地跟在沙音的身后，直到她来到了大街上，他才幽幽地说：“你现在跟我一样了。”

沙音没有说话。

“他们会咒骂你，怨恨你，会诅咒你，将你的名字永远刻在耻辱柱上。”

“你也会死。”

“但他们不会放过你，等你们的灵魂全部坠入十八层地狱的时候，他们会第一个扑上来，将你撕成碎片，让你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
“就像是当年我替你们做出选择的那样。”

沙音的脚步停下了。

她站在大街上，周围的梦城是虚假的。

不懂变化的城市，来来往往，对此一无所知的居民，他们笑眯眯的从她身边路过，还会高兴的跟她打招呼。

这些人就这么永远的活在她编织的谎言之中。

而她就站在这里。

被自己的心魔一寸一寸的剖开。

“没关系。”

许久，她轻声说道，女人就这么直视着眼前这个在她的噩梦中不断出现的男人的脸。

嘴角甚至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。

“如果真的有下地狱的机会的话......你可记得跑快点，不然我第一个会先杀了你。”

男人僵住了，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，瞳孔也开始由黑转白。
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，但沙音没有给他这个机会。

“你已经死了。”
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而易举地穿过了男人已经透明的身体。

“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。”

男人的身影骤然碎裂，化作了无数的光点，消散在了空中。

沙音站在原地，轻轻地闭上了眼睛，再睁开时，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。

就像是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。

她继续迈步，走在这条人来人往的大街上，明明她只需要一个响指，就可以从城市的这头来到城市的另一头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她忽然不想这么做。

沙音发现，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城市了。

她慢悠悠地走。

十万拽着她的衣服都快要吓死了。

这女人怎么回事，莫名其妙的站在原地，对着一堆空气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乱七八糟的话，然后又像是没事人一样在街上走。

这家伙不会是个疯子吧？

他左顾右盼的看了看四周，在看清楚一栋建筑的时候，十万的眼睛猛地一亮，他咬了咬牙，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，趁着沙音拐进一条小巷子的时候，猛地一蹬腿，从她的身上跳了下去。

青年的身体在空中缩成一团，落地时，顺势滚进了一堆废弃的管道后面。

他是那么的小，落在地上的瞬间，一股刺痛便从胳膊上传了过来，十万咬着牙，硬是一声不吭。

他趴在地上，等着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但......

沙音的脚步声并没有响起，她站在了原地。

这个发现让十万的心脏狂跳起来，他是不是被发现了？那个女人会对他做什么？把他抓走，还是把他轻而易举地捏死？

十万紧张得几乎要不能呼吸了，但出乎意料的是。
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沙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，很快便听不见了。

十万从管道后面探出头去，看着那个巷子尽头的背影，猛地松了口气。

下一秒。

对方忽然转了个身，视线直勾勾地望了过来。

视线相接的瞬间。

十万：“......！！！”

他当即脑袋一晕，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，小脸煞白。

沙音：“......”

这家伙有病吧。

她抿着唇，欲言又止，朝着十万的方向走了两步后，她站在了原地，垂着眼想了想，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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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十万晕乎乎从地上爬起来，胳膊上的剧痛，让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。

该死的。

好像断了。

天空阴沉沉的，看上去应该是要下雨了，对普通人没什么威胁的雨滴，对他这种小人来说就不一样了。

一旦大雨倾盆而下，砸都能给他砸死。

十万站在原地，脑子还有些发懵，他竟然还活着，沙音没有发现他吗？不过也是，他就这么丁点大，看不见也是应该的。

这还是十万第一次吃到身高的红利。

他苦中作乐的龇着牙笑了笑，紧接着，他忽然怔住了。

只见巷子的尽头，赫然一个大大的广播两个字。

十万眼睛一亮，他没有时间多想，单手捂住胳膊，拼命地迈着腿往那边跑。

他要找到主控室，打开广播，把真相告诉这个城里的所有人。

让他们看清沙音那个恶毒的女人的真面目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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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，金一等人终于理清楚了沙音的计划。

除了陆小满还在气鼓鼓的生闷气，其余人都已经把重点放在了如何执行这个计划。

众人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，沈越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。

他看着沈妄，沈妄同样看着他。

好半天，小怪物忽然面无表情的拉着沈越从这个房间里走了出去。

金一等人吓了一跳，下意识的就要跟上去，但却被陆逢时给拽住了。

金一：“......？”

女生冲着他摇了摇头：“他心里也不好受，让他们单独呆一会儿吧。”

所有人都清楚，这个计划一旦开始执行的话，那必定是九死一生。

尤其是沈越。

如果他真的要面对祂的话，那一切都是未知的，说不定成功，也说不定会死无葬身之地。

金一沉默了。

他看了陆逢时一眼，随后低下了头，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，下一秒，他忽然抬起头，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，甚至伸出手拍了拍陆逢时的肩膀。

“会赢的。”

陆逢时被他拍的身体往前一晃，她有些无语的看了金一一眼。

“废话，用你说。”

金一摸了摸头，嘿嘿笑了两声。

一旁的白江砚见状，嗤笑一声，一脸嫌弃：“蠢货。”

金一：“......”

又挨骂！

他不忿的看着白江砚，刚想要一顿输出，就见对方已经从他身边擦过，毫不犹豫的向着门的方向走去。

金一愣了一下，随即扯着嗓子喊道：“哎！你干嘛去啊，没听见陆逢时说的吗？”

白江砚的顿住了，他缓缓转过身，那张总是比城墙还厚的脸，此时竟然泛起了一层薄红，他盯着金一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要骂人，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句话。

“谁要去找他们了！”

“那你要去哪儿？”

“找沙音。”

“啊？”

金一更懵了：“找沙音，找她干嘛？”

“关你屁事。”

金一：“......”

得。

都是队友了，连问一句都不能问了。

他悻悻地闭上嘴，没想到白江砚却忽然说道：“有些事情得问清楚。”

说完，他看着金一挑了挑眉。

“老实说，我没有兴趣拯救世界，什么救世主，什么全人类，什么血月红月的，我都不在乎。”

他侧过脸，脸上的表情让金一有些看不懂。

“但我老婆不一样，如果她熬过这一关的话，她需要一个安全的世界，现在当务之急，我必须从沙音那里得到我想要的东西。”

说完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。

金一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许久。

他都要忘了白江砚来梦城的目的是为了他的妻子了，但是......

沙音真的有办法吗？

金一不知道，但他这次学聪明了。

他什么也没说。

白江砚走出门外险些一头撞到沈越，只见他和沈妄凑在一起，头对头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。

噫。

搞得谁没有对象一样。

看着就烦。

顶着沈越的视线，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，脚步不停，飞快地从他们身边走过。

沈越：“......”

他犹豫着：“谁又惹他了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沈妄摇了摇头，重新将话题引到了，他刚才问了好几遍，但沈越都一直刻意躲避的问题上。

“你害怕吗？”

沈越笑：“怎么又问这个？你都问了好几遍了。”

“可是你都没有回答我。”

沈越见实在是躲不过，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：“只有一点点吧。”

“那我们不去不行吗？我可以带着你从这里离开，去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。”

沈越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他摇了摇头：“不是你想的那种害怕，我是害怕......”

“沈妄。”

青年抓住了爱人的手，轻轻地摸了摸，尽量安抚着对方焦躁的情绪。

“这个计划并不只是沙音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概括的，我们需要一定的时间动员活着的幸存者们，让大家团结在一起，这本身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，各个城早已各自为政多年，这件事谁去做？怎么做？”

“一旦这个计划开始执行，还有......黎明城的人要全部从里面撤出来，但是......”

想到黎明城的地下，和那个巨大的罐子里关着的怪物，以及那个失踪的精神体异能者。

沈越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

但这一切都是可以解决的，最让沈越担心的是......

计划一旦开始，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，伤亡是免不了的，但......如果他失败了呢？天上的那个祂被激怒了呢？那到时候，人类就真的很难有未来了。

沈越没有告诉沈妄自己的担忧。

他看得出来，与其是沈妄担心他在害怕，倒不如说，其实是他自己在害怕。

沈妄看着沈越拉着自己的手，抿着唇，一言不发。

沈越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。

明明沈妄被他捡回来的时候，就是一只被丢进人类社会的怪物，他什么都不懂，连害怕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
可现在......

他竟然在害怕。

因为拥有了，所以开始恐惧失去。

好半天。

沈越伸出手，动作很慢的抱住了他。

那是一个很轻但很长久的拥抱。

沈妄的身体在触碰的一瞬间便僵住了，他动了动手，默默的回抱了过去。

怪物把脸埋进了配偶的肩窝里，深深的吸了口气。

时间在此刻被无限的拉长。

“你好像在发抖。”

沈越失笑：“嗯，有点冷。”

“骗子。”

沈妄的手收紧，紧紧的将沈越拥入自己的怀中。

“你不会失败的。”

沈越不知道他是在跟他说，还是在跟自己说。

“我不会让你失败的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再抱一会儿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们就这么站在名为命运的天平的一端，静静的相拥着。

直到......

刺耳的警报声在他们的上空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