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 机械鬼才

龙骨水车，其实就是这个时代的发明。

其前身为当世已经普及了的翻车，也就是以人力或畜力，将水提到高处的重要灌溉工具。

而龙骨水车，这是翻车的完美改良版，其中加了轴承、木齿轮、杠杆等因素，既可用人力、畜力驱动，亦然能通过河水的自流力驱动运转。

二者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，比起传统的翻车来，龙骨水车省力无数倍。

轴承带动齿轮，再加上杠杆利用，不管是效率还是从低处提至高处的水量，都是呈几何倍的增长。

此物也是农耕时代，水车接近登峰造极之作。

一直到了后世很多古老边远的村落中，都还有与龙骨水车类似的提水设施保留下来。

而改良翻车，制作出龙骨水车之人，正是汉末魏晋时期，鼎鼎大名的发明家马钧。

不过潘凤虽然知道是谁改良发明的龙骨水车，但对马钧此人却一无所知。

直至管辂这个大术士，在看到图纸后提到了右扶风马家。

管辂之所以会认定，潘凤拿出这图纸，是马家提供的，自然是因为身为大术士的他，对数算、造物等“奇巧淫技”研究颇深。

曾经拜会过在这一方面名气不小的马家，也在对方庄园中，亲眼见过较为粗糙版的龙骨水车。

据管辂所言，此翻车的改进版，是马家少主马钧所制，当时那少年不过十一二岁，所安放在庄园内的水车，也远不如潘凤图纸上这般完美…

殊不知潘凤在听到“马钧”这个名字的瞬间，早已心神大动。

因为他知道，历史上这家伙可是被称为“机械鬼才”，什么可以自动连续投石至几百步之外的转式发石机、水转百戏图之类的，都是出自此人之手。

最生猛的是，在曹魏时期，因为一系列发明被曹家重用，当了给事中的马钧，还对赫赫有名的“诸葛连弩”进行了改良。

本来诸葛卧龙，把如今只能单发后再快速装填的强弩，改良至可连续发射十支弩箭就极为妖孽了。

这家伙竟是在“诸葛连弩”的基础上，弄出能连续发射五十支弩箭，且威力更大的连弩出来。

若非工艺太过复杂，非极为熟练的大工匠难以制作，且在其过世后图纸就失传。

这等恐怖的大杀器，绝对能成为历朝历代大规模装备的制式军械。

除开马钧这个“机械鬼才”的成就不谈，从管辂处得知了此人的下落，潘凤哪里能放过？

在管辂这里得到的信息，马钧为京畿之地右扶风马家子弟，马家赫然正是当初潘凤入洛阳时，与他纠葛不少的洛阳世家之一。

乃洛阳四姓六家二十四族中，那二十四族排名最末等几家。

事实上，右扶风之地，在司州地域划分中，已经属于邻近长安的司州西部。

马家是光武中兴后，才迁至洛阳，从曾经的长安世家变为后来的洛阳大族。

原因倒也简单，只因这个士族在家学中，除了传统的儒术之外，还有先秦时的墨家学问。

族人子弟中，不乏善营造、精机关术算者。

也正因这样的专业技能，汉之一朝，马家出了数位官轶千石的将作大匠，还有专门负责皇城、帝都各类重大营建工程的右校丞。

至于其门人弟子、家族子弟，更是在将作大匠官署，乃至帝都重要衙门中，都有供职…

简而言之，洛阳世家中排在二十四族尾巴上的马家，是一个有着专业技能、并且靠这个吃饭的士族。

此族子弟，虽不至于达到什么权倾朝野、显赫无比地步，也很难担任什么三公九卿、封疆大吏之类的大官。

但胜在其家学特殊，极为稳定。

官轶两千石以上的朝堂大佬当不了，可几百到两千石以下的朝廷中枢官员，那也是百官之一呐。

一个家族，历任天子在位时，都有人成为帝都百官，也足以发展成一个世家大族。

而马家的当代家主马彦，也就是马钧的父亲，正是曾经朝廷的右校丞。

因为这个赛道竞争对手很少，再熬些年顺势擢升为官轶千石以上的将作大匠完全没有问题。

却不料其举孝廉入仕之后不久，就遇上了灵帝驾崩后整个大汉朝廷的崩坏剧变…

在管辂这里了解不少情况后，潘凤又趁着为数不多，与自己那位名义上的“平妻”，洛阳大才女蔡琰“处着试试”的机会，咨询了更多细节。

最终基本可以确定。

右扶风马家那位马钧，就是后世有着汉末魏晋“机械鬼才”之称的人物。

且马钧之父马彦，还是太尉黄琬大人的学生，早年曾去荆州那边，在黄琬门下求学过数年。

这其实也是当初杨彪、黄琬等洛阳世家领袖，决定彻底与董卓开战、抵制迁都时。

马家会坚定不移站在洛阳世家一边的原因。

毕竟对于这个多出“将作大匠”“右校丞”等朝堂中枢命官的家族来说，其实迁都不迁都的，对他们家族利益的影响都不会特别严重。

人家早年就是在司州西三郡那边立足的，参与的是旧都长安以及那边皇城的营建。

只是在王莽篡汉被平定后，光武帝定都洛阳，又把家族重心从长安那边移到洛阳罢了。

不管朝廷的国都定于何处，都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…

老实说，潘凤其实还从这件事中，揣测出一些更有深意之处。

“机械鬼才”马钧是马彦之子，马彦师从黄琬老大人学习儒术。

在历来重视出身、讲究门第的汉末，作为整个天下闻名的大儒名士，黄琬会选择收马彦这个本质上是工匠世家出身的弟子，就已经值得商榷了。

更别说黄琬自己，出自荆州四大家族之一的黄氏。

这个家族似乎也对机关、术算之道颇为精通，还有个奇女子黄月英，也是这方面天才。

某些传闻里面，诸葛卧龙发明的孔明灯、木牛流马等了不得的物件，也有自己那妻子黄月英的不少功劳。

而木牛流马中，也多有齿轮、轴承、杠杆等朴实的机械原理利用。

如此，很多事情好像已经不难深究…